“如果你是查理，你会愿意接受手术吗？”你上一封信问我道。

我当时的回答是，不会，傻人有傻福。但在阅读了大半这本书之后，我开始有其他的一些思考——关于爱。

在 《Flowers for Algernon》 的前半部分，我一直以为 Charlie 的妈妈 Rose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和爱 Charlie 的人；一度以为他父亲 Matt 所展现出来的冷静是冷漠的外在表现。在所有人都对 Charlie 变为正常人不报任何希望时，我甚至还为 Rose 所展现出来的执着所感动。在她喝斥 Charlie 时、在她哀求医生时、在她和 Matt 争执时……

一切的变化都只是由于 Norma 的出现，才明白 Rose 的执着只是想证明给别人看自己，自己的孩子不是呆子，或者说自己并不是造就这一切的原因。

可她越想证明，越表现的执着，越表现自己 Charlie 变聪明的那种渴望，恰恰印证了潜意识里自己对 Charlie 的嫌弃。这一潜意识最终也表露为拿起刀威胁 Matt 连夜将 Charlie 带走的这一转变。

转过来看 Matt 的态度，至少比 Rose 理性和真实许多，他想 Charlie 有权利有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是傻子的人生。他更关注自身的生存状况，有着自己厌恶的和想要做的事情。不执着、不强迫的这种态度也正是能够给到 Charlie 尊重的一种方式。

再回到你信里面所问的我们是否要选择动手术？我想说的是，更多的时候，如果我们身处 Charlie 的处境，我们是无法选择我们想要的生活的。

我更多想的是，如果我们是 Rose？是 Matt？是 Norma？抑或是 Alice？我们会做些什么？这更贴合实际，也更对未来具有实践意义。毕竟我们总是免不了会接触到类似 Charlie 这类人，可能他是陌生人、邻居、亲戚、孩子，甚至是朋友，会是朋友吗？

书中的每一个人会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吗？如果我们是 Charlie，我们会憎恨他们吗？Norma 会憎恨她的父母吗？应该不会吧。

认清真实的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我们都只是会尿裤子的 Charlie，而不是拥有超高智商的 Charlie。

或许不认清也是较好的选择，如同不选择手术也是。

爱你的朱朱
2025 年4 月14 日

附人物关系图：

最近我的工作开始慢慢闲置下来。真的很喜欢这种集中精力把工作干完，然后慢慢发邮件的踏实感。今天是周五，马上我们就要见面啦。一想到见面我的心里就忍不住会播放《像晴天像雨天》，哈哈，最近疯狂被这首歌洗脑。

想和你分享我最近看完的一本书《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看到最后面，我泣不成声，又偷偷掉“小珍珠”了。

主人公查理·高登是一名智力障碍患者。他心地善良、工作认真、渴望变聪明，但因先天缺陷而备受歧视。一次机会被选中参与一项科学实验，实验成功让一只叫阿尔吉侬的小白鼠智力提升，现在他作为人体进行实验，通过脑部手术提升智力。手术后，查理的智商飞速提升，在大学读书学习，成为知识渊博的天才。但他脑子里回忆起童年失去的亲情、被“朋友”嘲笑排挤、现代社会人性的复杂。而他以为智力提升后，自己变聪明后，拥有的东西也开始破碎。他对于实验者而言，只是一个实验成品，并非一个被尊重、被关怀、被接纳的人。

后续阿尔吉侬智力突然衰退并死亡。查理通过研究实验发现智力提升只是暂时的，随之面临衰退及死亡。查理每日面临着走向终点倒计时的痛苦，慢慢走向死亡。

读完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什么是人？

我想起那晚你问我什么是人？我当时从生物学的角度去回答，你的答案是“人是社会关系总和”。全文中，查理获得高智商后，他一遍一遍说“我是一个人，在接受手术之前，就已经是个人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我们追求的人，早已不是能使用工具、能思考、能直立行走，而具有强烈的社会属性，我们渴望认可、渴望关怀、渴望收获。但之前智力障碍的查理不是人吗？他善良、真诚、努力，能自食其力，对学习知识坚持不懈。在我的心里他已经超过了很多正常人。

智力提升后，能成为人吗？

我想并不是，如果一个人仅仅智力提升了，但没有任何情感，那和冰冷机器没什么两样。书中说“如果没有人性情感的调和，智慧和教育根本毫无价值”。衡量人的标准不应该只能用科学数字来衡量。智力超群不能让人拥有一个发光的灵魂。而作为社会关系的独立个体，学习知识帮助我们梳理更好的人格。而我们与他人建立连接纽带，能让我们更好认知自己和世界。

如果你是查理，你会接受手术吗？（朱朱你呢）

我想我会，哪怕像他一样面临智力衰退及死亡的痛苦，我也愿意。看查理的一生，“变聪明”昙花一现，很大程度已经完整。智力提升后，查理学习了大量的知识，精通多国语言能独立做实验研究。在知道智力即将衰退后，他回归到失去亲情的家里，重获了亲情温暖。他寻找到自己的爱情，并发现爱情并不是性的堆砌。他重回到原先面包店，收获到了真正的朋友。周围的人得知他所有的经历，对他的勇气及追求，产生尊敬，查理最终得到了人的认可。如果我在本应该混沌无知的黑暗里安稳一生，但，凡有一丝机会可以抓住光明，我也会像查理一样义无反顾选择这样的人生。

朱朱，我想无论我们处于黑暗还是光明，或者他人处于黑暗还是光明。我想我们都要追寻我们最初想要的世界与爱的模样。那个世界，我们平等且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个体，不会任意嘲笑，彰显自己的傲慢。

书的开篇是柏拉图《理想国》中的话。

有些常识的人都会记得，眼睛的困惑有两种，也来自两种起因，不是因为走出光明，就是因为走进光明所致，不论是人体的眼睛或心灵的眼睛，都是如此。记得这件事的人，当他们看到别人迷茫、虚弱的眼神，他们不会任意嘲笑，而会先询问这个人的灵魂是否刚从更明亮的生命走出来，因为不适应黑暗而无法看清周遭；或是他刚从黑暗走入光明，因为过多的光芒而目眩。他会认为其中一个人的情况与心境是快乐的，并对另一个人产生怜悯。或是，他可能想嘲笑从幽冥走进光明的灵魂，但这总比嘲笑从光明世界回到黑暗洞穴的人更有道理。

爱你的欢欢
2025 年 3 月 28 日